过了好几秒,她才像是耗尽了力气般低声问:“这录像……怎么来的?能给我一份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师,”襄蛮的声音仿佛充满了理解与担忧:“我知道您在想什么,是想拿着这个去揭发。去伸张正义对吗?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眼神里全是“为您着想”的苦口婆心:“老师啊我的好老师!我非常非常尊敬您这份正直,真的,但我也太了解这个圈子了,三个字送给您:没用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语气一转,带着一种共享秘密般的亲近:“实话说,这录像不是我拍的。是焦校长自己……呃,拍着玩儿,也不知道咋被我一个朋友搞到手了。他给了我这个打了码的版本。您想想,这脸都遮了,办公室勉强能认,但人脸无法识别啊!拿什么告倒那个丁?况且,我们去动这些盘子,”他眼神变得意味深长:“没人会喜欢破坏规则的人,到时候陷入麻烦的,恐怕是打破平静试图掀桌子的你和我啊!”这家伙居心叵测,非要把他和我妈扯在一起,好像同盟阵线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低着头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    襄蛮收起手机,身体又凑近母亲一些,把声音放得无比诚恳,带着与子同仇的煽动性:“顾老师,我一直都十分尊重您!给您看这个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您看清楚那个姓丁的是怎么爬到你头上来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您埋头苦教多少年?兢兢业业,爱生如子,带出过状元,班级成绩年年都那么亮眼!可结果呢?那个丁晓丽?”襄蛮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为母亲感到的深切不值:“她靠的是什么?是她那张能对领导说阿谀奉承漂亮话的巧嘴?还是她那对随时都能分开的大腿?顾老师,我真替您憋屈啊,她凭什么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顾老师,您就是太纯粹太善良了,您知道我爸平常经常挂在嘴边的是一句什么话吗?”他顿了顿: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;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吾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襄蛮身子微微后仰,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老成,仿佛在沉淀某种人生的感悟,语气越发真挚:“小时候我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,现在我算是懂了,我爸说得太对了。在这个世道里啊,内心保持善良当然是好的,但善良不能当护身符啊。所有人都在世俗的漩涡里沉浮,要想活得不被欺负、不被倾轧,就得懂得怎么随波逐流怎么站好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突然将脸凑近母亲苍白的脸颊,近乎诱惑地低语:“顾老师,您想想,您上次让我转送茶叶给我爸,心意是好的,可我爸稀罕这点东西吗?女人?我爸只要勾勾手指头,年轻漂亮的有的是……顾老师啊,在这个圈子里,规则从来都是利益交换,老师,您说是吧?”话音未落,他那带着试探的手指,如同蜿蜒的蛇信,带着十足的“关切”和丝丝缕缕的欲念,轻轻地,慢慢地,搭在了母亲孤寂单薄的肩头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依旧沉默着,听着襄蛮絮絮叨叨讲着那一套处世法则,此刻在这间私教室内,母亲的姿态不再是教导者,反而像一个身处困局的学生,听着襄蛮给她讲着一门洞察世情的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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